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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 【原创文】《胭脂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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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1-8-10 16:52:28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  胭 脂

    只有装扮的坚强,才不会被人小看了去。

    一点胭脂,掌心里用水化开,轻匀淡抹,香满双腮。
    只要打开胭脂盒,无论是倾国姿容别,还是相貌平庸,那酝酿开的,一抹红,可以为你定格,永恒的美丽。
    女人,离不开胭脂。

    民国十七年,立春。
    那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天空和乌云几乎合成一色,北风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,肆意地拥抱着北平城。像是要和这座城融为一体似的,紧紧地,贴合着。
    这阴郁的天气,丝毫没有因为下个春天的即将到来而变得稍微明朗。反而,因为这家人的悲切而变得更阴沉,离这胡同儿近些的人家,都能听得见这万家宅门里,传出来的,低沉的呜咽声。
    凡是北平城里的人都知道,那是万家宅门里的万老爷子,没了。是给他不争气的二儿子,活活气死的。
    万家祖上是清朝的京官。是书香世家。到了万老太爷的时候,从了商。经营的是胭脂水粉。万老太爷是个好强的主儿,竟给他研究出了胭脂秘方。书香世家的胭脂,竟也有股,挥散不去的书香气,从此举世无双
    北平城里的,无论是东郊使馆区的洋人太太,还是锣鼓巷的宅门奶奶,无论老少,人手一盒万家的万紫千红。到了万老爷这里,万家胭脂到了鼎盛。
    所谓富不过三代,万老爷虽善经营,却不善教化子女。长子早亡,次子纨劣,长女身世不明,次女少不经事。
    经此变故,外人都说,万家必亡。万紫千红,定要失传的。

    爹是被你这个不肖子气死的!
    哭!有什么用?
    你哭,这雪就停了吗?
    还有你们,所有人都听着,只要我万蕙娴在,万紫千红,就不会失传!

    万蕙娴,既是万家长女。
    一双杏眼含威,两片绛唇紧闭,丽若春梅绽雪,神如秋蕙披霜。脸颊上的胭脂,昭示着,那天生丽质难自弃。

    话一出,那呜咽声戛然而止。
    不管是真心吊咽的,假意痛哭的,都停止了。
    那雪,也渐渐停了。
            
    第一章        燕脂

    胭脂,又做燕脂。起源于燕国。

    厚厚的脂粉,掩不住她内心的悲伤,矣掩不住那精妙绝伦的容颜。她正襟危坐在正厅,巡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,深吸一口气,字正腔圆,掷地有声。
    “先父把万紫千红交给我。”
   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。
    “我知道有人不服气,那么现在,不服气的可以站出来。”
    她有环视四周。眼神不怒自威。
    没有人站出来,因为万紫千红的秘方,也许只有这万蕙娴大小姐才知道的罢。
    她又深深吸了气,缓缓吐出。
    “所以今后,由我做主!”
    众人不敢再议论,都是点头称是。
    看来,这万家是倒不了了。这万大小姐,是个狠角色。
    她不理会众人情绪。语气依然坚定。
    “首先,万紫千红所有的分号的所有账目都要重新整理,我要看到三年内的所有账目。”
    各分号掌柜纷纷点头唯唯诺诺。
    “然后,所有工坊的货源和成品,我都要清楚它的来历和去向。”
    工坊里的管事也不住地点头哈腰。
    “最后,家里的事情,还是由大嫂负责。大嫂,你掌家多年,辛苦了。”
    她朝宋氏微微颔首。
    宋氏点了点头,微微一笑,她一向都温柔贤惠的。给万家长子守寡,安安分分。
    “散了吧。”她道,玉葱般的手指揉了揉眉角。“二哥,小妹,大嫂,留一下。”
    那就是一家之主的风范,举手投足间。
    外人们都散了,万蕙娴走下太师椅,站在大厅中央。
    “爹的尸骨未寒。他一定不想看到万家败在咱们手里。所以,我们不能后院起火。别人服不服,我所谓,但是,你们不可以同我貌合心离!”她目光柔和了些。
    “蕙娴,不管是谁。只要是为了咱们万家,大嫂就无条件支持。”宋氏深明大义。
    “姐,不管怎么样,你都是我姐,从小蕙敏就听姐的话,现在也一样。”蕙敏点点头,眼睛里没有杂质。
    “妹妹,爹的事,我要负很大责任,你既然撑起这个担子,我便没什么好说的。”万有业叹了口气。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家。
    “蕙娴,别累着自己。”宋氏关心地看着万蕙娴。“大嫂看着,心疼。”
    “诶!”万蕙娴有些动容。长嫂如母,怕就是这个道理罢!她努力点了点头。
    “蕙敏也心疼姐姐。”说着径自哭了起来“蕙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。”
    “不会的,蕙敏。”万蕙娴这又急忙安慰妹妹。
    “妹妹,二哥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,不如,我不去法兰西了,留在北平帮你打点万紫千红吧!”万有业觉得过意不去,蕙娴早已经过了花信年华,在寻常人家,早已经结婚生子,可是为了这个家…
    “谢谢二哥。”
    阳光,在这个时候洒进堂屋,冰雪就要消融。

    “二哥,你明日,去东郊的作坊里照应着点儿吧。”
    东郊的作坊,是万家的起家的地方,向来万家都很看重。
    万有业心里的阴霾,仿佛也消散了。
    “明天,我和你同去。”万蕙娴接着说。

    每天夜里,万蕙娴都会想起小的时候,母亲跟她讲的,胭脂的制作。将一种名叫“红蓝”的花朵,花开之时整朵摘下,然后放在石钵中反复杵槌,淘去黄汁后,即成鲜艳的红色染料。将盛开的花朵夺取生命的艳丽,将那艳丽,复制在女人的脸上。所以,胭脂本身就有一种,绝望的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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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1-8-10 16:53:42 |显示全部楼层

    第二章        惊蛰

    她还是起的很早,北方的春天来的很晚,去的也很快,她想抓住那来之不易的季节。外面隐隐约约响起了春雷,原来,已经是惊蛰了。
    她一丝不苟地描绘着妆容。从眼睑,到眉峰,都仔细描绘,生怕会泄露出她的无助。但是她却还是无助的,一个女人,撑起一个家,撑起万紫千红,她真的很疲惫。
    二哥依然是本性难移,在作坊里管事,是尽帮倒忙的。还惹了不少麻烦。
    小妹那么小,无忧无虑,她不忍心。
    还好,有大嫂默默地支持,她还能撑下去。

    “蕙娴,吃了早饭再去罢!”宋氏看万蕙娴要出门,关心到。
    “谢谢大嫂。”
    她努力地让自己坚强,可是,就是这小小的关心,就能打破所有的坚强。她点点头。
    “你二哥就是这性子,要他改怕也难,这么大的人了。而且,你总要给自己找个好归宿的。”宋氏帮万蕙娴盛了粥。
    “大嫂,我心里有数。”
    只要他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,她早晚会把万紫千红交给他的。
    “还是那句话,别太累着自己,大嫂心疼。”宋氏是个极温柔的女人,温柔的像水。
    她垂下眼,纤长卷翘的睫毛横在她的目光中间,“大嫂,我可能要出趟远门,家里的事情,大嫂还是…”
    “一家人,何苦说那两家话!”宋氏道“对了,家里的开销我已经粗略地算好了,蕙娴要看吗?”
    “不了,家里的事还是大嫂拿主意。”她莞尔,像迎春花般温暖。
    “对了,蕙娴这次要去哪里?”很寻常的关心。
    她挥了挥手,示意不想再说话,但是还是朝她笑了笑,意思是,无需担心,她能应付。然后她稍微理了理妆容,就起身了。整个身体裹在狐裘里,那背影看起来就更瘦小、单薄。
    去哪里呢?
    去见一个,不得不见的人。
    “万忠叔,行李准备好了?”她站在大门口,虽然批了狐裘,还是抵不住这倒春寒,不适应外面的温度,她不自觉的往狐裘里缩了缩。
    “大小姐,准备妥当了,还有去广州的车票。真的不用忠叔跟着吗?”万忠是看着蕙娴长大的,不管她是不是万家的骨肉,他都心疼得紧。
    她还是不说话,也看不出表情,许是怪这天气依然寒冷罢,还皱了皱眉头。听万忠叔跟她说话,她接过行李,冲万忠摇摇头,也不看他,就消失在寒风里。万忠也是摇头,这孩子,怎就这么倔强!看她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,他才返身进了大门,又仔细地关上。
    “忠叔!大小姐这是去哪儿了?”宋氏叫住万忠。
    “大少奶奶,大小姐说是要保密。”
    宋氏也不急恼,“不管怎么样,咱们都是关心大小姐,关心万家,是不是?”
    没有等万忠说什么,宋氏就径自回屋去了。

    万蕙娴独自一人挪着步子,这会儿零星的一些商号已经开门营业了。
    她路过万紫千红,里面的伙计有的已经开始张罗。有的看上去还没睡醒,却还在强打精神做着手上的活儿。
    没有多留恋,但她还是多看了几眼,才又继续挪起步子。
    “咋暖还寒。”她紧了紧领口,好让自己暖和些,像是想让心情稍微好一些似的,她小声嘟囔。随后自嘲似地笑笑,红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浓浓的妖娆。
    火车站在北平城的东南角,虽是清晨,但是南来北往的客流也已熙熙攘攘。
    天还是阴着,没准儿一会儿就下雪了。人群的吵闹声也没掩盖住隆隆的声音,莫不是要下春雨?若是下雨,万紫千红今年就能挨过去了。
    谁不知这春雨贵如油?她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。还是去广州吧,不能靠天,这么一大家子,总不能看着天吃饭。
    火车的汽笛响了三声,她觉着是该上车了,于是吃力地把皮箱拉上火车,瘦小的身躯和厚重的大皮箱,对比看起来太鲜明。这时候,她还是盼望能有个人来依靠的。但是,就如盼春雨一样,那机会太渺茫了。
    而且,真的是很渺茫,没有小说里的情节:有个好心人来问她“小姐,用帮忙吗?”然后两人相知相识,最后走到一起。
    她摇摇头,怎么?春天来了,人也开始爱胡思乱想了吗?
    火车缓缓开出站台,她闭上眼睛小憩。
    “下雨咯!”
    她听见车站外有人喊。

    第三章        恭顺

    蒸汽车晃了也不知道多久,就有人喊:广州站到了。这一南一北的折腾,万蕙娴觉得有些吃不消。她狠狠咬咬牙,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    还是一个人拖着行李,好不容易下了车。广州果然是暖和些,那狐裘是用不着了。她叫了车“师傅,送我去这最近的旅店吧。”
    “小姐,不是本地人吧?来广州探亲?”
    探亲?算是吧,这种问题还是不好回答,于是她便不出声。
    车夫也自讨了没趣,很尴尬,只好卖力拉车。
    她不是想给人难堪的。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人。那该算是她的亲人吧?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子,她父亲给她订下的婚约,她的,未婚夫。真的是春天到了,人就容易胡思乱想,万蕙娴把那想法和期待,从脑海里努力清出。
    “小姐,到了。”
    她还是没说话,付了钱,依旧一个人,拖着行李进了旅店。
    她还是好强,不让陈家人来接,坚持要自己去。而且,即使要见,也不能是这副德行,她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。

    万蕙娴再次走出旅店,洗去了疲惫,重新描画的妆容,都让这个女人格外扎眼。
    那个车夫还没走,如果说这个女子刚才是惹人怜爱,那么现在就是活脱脱的妖孽。
    “小姐,要去哪里吗?”他还是决定去问她。
    她疑惑地看看那车夫,红唇轻启,“师傅,去陈公馆。”
   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,也是,这样的女人,是该属于陈公馆的,也不知道是陈老爷的情人,还是陈公子的新欢。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个了。他也没什么文化,竟找不出词来赞美她。
    “小姐,我好心劝一句,这陈家还是不要沾的好。”
    “哦?”她破天荒地笑了。
    “怎么说呢?我也是,担心你,又不是本地人,万一吃了亏,也只能往肚子里咽。”他还是怯懦的,有些话不敢说太多。
   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。“师傅,谢谢你。”
    广州的春意更浓些,也没有北平那样的西北风。春天的太阳也不刺眼,洒在她白皙的脸上,勾勒出她绝妙的五官。还有那灿烂的笑容。
    离开北平时,那句“下雨了!”也给了她新的希望,即使这里谈不妥,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暖洋洋的阳光把她微卷的长发晒得热热的,旅途的疲惫也顿时消去了。
    “小姐,到了。”车夫提醒着她。这个女子果然像个迷,拒人千里,又和煦如春风。
    这次她多给了他一些小费,还是先理了理头发,妆容,衣服之后,才按下了门铃。
    “是谁?”一个做粗活的妇人在门里问。
    “万蕙娴。”没有多余的话。
    “万小姐,快请进,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已经等着了。”那妇人赶紧打开铁门。
    她步态款款,高傲极了。和陈家人比起来,她显得书香了许多。陈家人都着洋装,发式也是时下流行的。万蕙娴依旧是晚清的装束,只是披肩的长发稍微卷起,简单挽了起来。
    “这就是蕙娴吗?”果然是个美人。陈夫人看见万蕙娴,赶紧起身。
    “陈伯母好。”万蕙娴上去行礼。
    “蕙娴,辛苦你了。”陈老爷子没有起身,只是点点头。
    “陈世伯好。”
    “这就是蕙娴吗?”陈国昌打量了万蕙娴,本来不情愿的脸上洋溢起惊讶。他自诩是个‘开明’的人,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,可是见了万蕙娴本人,他也顾不上反对了。
    “陈世兄好。”万蕙娴尽量不去看众人的情绪。
    “蕙质兰心,娴静如水。是个好名字。”陈国昌卖弄起学问。
    旁边的陈老爷陈夫人心里很满意,首先是,这个儿媳妇够体面,而且儿子看起来也很满意她,最后,陈家的财大气粗,还是在气势上压倒了万家。
    “陈世兄谬赞了。”万蕙娴没有抬头,她不是被陈家的气势压倒,只是心里不喜欢这样的气氛。
    她还是老办法,深深地吸气,再缓缓地吐出。
    “陈世伯,我信里写过了,我这次来…”
    “既然来了,就先好好休息,国昌,你这几天好好陪陪蕙娴。”陈老爷绝口不提那件事。
    “就是就是!我们国昌看见蕙娴,这是要收心咯!”陈夫人笑道。
    有求于人,就不能敬酒不吃。再做一次深呼吸,心里就平静了些。
    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    第四章        利益

    “蕙娴,我想咱们还是去上海拍结婚照,礼服也要上海的裁缝定做,你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?”
    陈国昌是个花花公子不错,可见了万蕙娴他就有了种‘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’的悲壮感。习惯了被人逢迎,万蕙娴的气质才更吸引他。他滔滔不绝他的‘建议’,万蕙娴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。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。
    “蕙娴,真的没想到,你会,唉…当初我还想着,你会是个裹着小脚,灰头土脸的女人呢…”陈国昌滔滔不绝,没有要停的意思,这种人眼里也是只有自己的。
    万蕙娴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旗袍,看起来轻盈了些,那旗袍是钴蓝色的。
    “蕙娴,你看,我觉得,这年头年轻人都该穿西装的,我们结婚的时候还是穿西装吧。还有,别总是这种暗色,你看画报上的明星都是那种亮色才好看。”
    这件钴蓝是万蕙娴最喜欢的一件。结果被陈国昌说的一无是处。万蕙娴修养再好心里也不舒服。
    “哟,大少爷,我还没见过你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呢。”
    这一声让万蕙娴想起了《红楼梦》里的凤姐儿,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,这声音也跟王熙凤的一般的,很有穿透力。接着就是熟悉的万紫千红的香味儿。
    “这就是万家大小姐?”
    说话间,那香味就离她很近了。
    “小妈,你不是跟我爸去看电影了吗?”陈国昌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。“还是太想我了没心情看电影?”
    “去!没大没小的。”
    那人挥起手就要打陈国昌。
    “小妈那粉拳还是留着打我爸吧,没看见这有客人吗?”
    陈国昌喝了口咖啡。
    “早看见了,还用你说?我刚才不是问了吗?这就是万家大小姐了罢?”
    说罢就眨着眼睛打量着万蕙娴。“果然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,嫁给咱们大少爷真是天作之合。”
    万蕙娴这才礼貌性地抬起头,陈家的三姨太年纪和她几乎相仿。浓妆艳抹,也是紧身的旗袍,艳极了的桃红色,下摆也叉的很高,做了海报里的卷发,连万紫千红的书香气都被她妖冶的风尘气给盖住了。
    “三奶奶也喜欢万紫千红?”万蕙娴只好找个话题来。
    “哟,我说呢,以后咱们用胭脂,可就尽管用了,都成自己家的了。”她乐开了花,不停地笑。
    “那,陈世伯什么时候回来?”万蕙娴心里还是担心万紫千红的。虽然面上不说。也没极显示她多么不喜欢现在的谈话。
    她也拿起桌上的咖啡杯,咖啡这东西,还真是喝不习惯,她皱了皱眉。随即放下那杯子。很好看的金边珐琅磁。
    陈国昌没看出来,八面玲珑的三姨太就看在眼里。眼睛一转,她挥了挥帕子,“你们怎么做下人的?万小姐的咖啡凉了也不知道换一杯吗?去,把我房里的西湖龙井拿来泡上给万小姐!”
    下人们恭恭敬敬地撤下咖啡。
    “万小姐,我们都是满身铜臭味的人,没你们的规矩多。哎呀,这茶还是老爷去杭州的时候给我特意带回来的,说是了了我的思乡情。”
    三姨太掩嘴笑笑。“万小姐,你来给我掌掌眼,看这龙井如何?”
    万蕙娴心想,若是这龙井好,她说说便是,若是不好,说出来岂不是抹了人家面子?她接过婆子递上的宜兴紫砂茶盅,又觉得这陈家果然讲究的很。
    “如何?”
    看万蕙娴先看后问再品的样子,知道她是个行家。三姨太试探地问。
    万蕙娴含着茶,仔细品了品,这茶是龙井不假,可这龙井也分了等级的,整个杭州产的龙井茶,称‘杭州龙井’茶的成色不一,多半以次充好,西湖区域内产的龙井茶,称‘西湖龙井’,品质中上,而产于西湖区梅家坞、狮峰一带的早春茶叶,才是真正的‘龙井’,龙井茶一定要取虎跑泉的泉水来饮用,才能品其真味。
    “我也是外行,品不出个所以然。”万蕙娴放下茶盅。
    “只要万小姐不嫌弃我们家的茶就行,是吧国昌?”三姨太意不在茶。
    陈国昌哪里懂茶?只觉得小妈是向着他说话,心里感激。
    万蕙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,即使是以次充好的,她也万万不能有一丝嫌弃的。比如陈国昌,即使他是个废物是个花花公子是个纨恗子,她也只能认命。也必须说他是好的。
    “怎么会?三姨太的龙井,是上品。”
    她能怎么办?如果不靠陈家,她就算累死,也救不了万紫千红。真的去靠那‘春雨’吗?她在心里摇摇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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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五章        无条件

    已经过去了三天,陈老爷子一直没有露面。到是陈国昌,殷勤极了,可也绝口不提那件事。一拖再拖,万蕙娴可以拖,万紫千红可拖不起。不然以她那样的孤标傲世,怎么会去找陈家?只是,一样花开,为谁迟?
    “陈世兄,其实我这次来,是有事相求的。你我的事,我还没有做好准备。”
    万蕙娴看得出陈国昌的心思,她觉得这陈家也只有陈国昌也许会为自己说句话。她不善于讨好或是低头,可不得不底,而且已经抬不起头了。柔顺的卷发安静地垂着,挽起的几缕正好托着她那张即不肯低头,又强迫自己低着头的脸儿。任是谁看了都动心。
    “蕙娴,你也知道,爸爸的生意我根本没兴趣,我也没想过接手,你们家的事,我也不了解,所以可能帮不上忙。”陈国昌挠挠头,又耸耸肩。
    这陈国昌比起她二哥,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无奈吗?那不是万蕙娴。她虽柔弱似水,可是,水的韧性也是极强的。所以她停了停,抬头看着陈国昌,莞尔一笑,两个小酒窝深深地印在陈国昌眼里,他醉了。
    “陈世兄,我只有靠你了,只有你,能救万紫千红啊!”她虽笑着,可也掩不住那伤心欲绝。
    “蕙娴,我下午就去找爸爸,好不好?”
    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万蕙娴,她是该让人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女人,可是遭此变故,这故做的坚强究竟隐藏了多少心酸?陈国昌觉得自己是最懂万蕙娴的人,是该做那个给她怀抱的人。
    万蕙娴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她不知道陈国昌怎么想的,她只看见他炙热的眼神。她从来没经历过爱情,也不懂眼前这高她一头的男子所传达的就是爱慕。她以为是天气的缘故。
    陈国昌却是情场高手,他眼瞅着万蕙娴的娇羞,心里颇是得意。她就像是胆小的小白兔。忍不住想去疼爱。
    “蕙娴,以后都是一家人,我无条件支持你。”
    陈国昌趁热打铁,追女孩子,首先就是要让她看到自己可靠而又高大的形象。很显然,他觉得万蕙娴特别吃着一套。
    万蕙娴觉得呼吸不顺畅,脸颊上的红云,红过了万紫千红的颜色。长这么大,她觉得第一次找到了温暖。温暖吗?母亲在的时候也许还有,后来呢?那个词离她而去很久了。
    “谢谢你。”她又垂下头。
    陈国昌见势一把搂过万蕙娴。她顿时没了重心。本来就轻飘飘的,这一抱,万蕙娴就更找不到平衡了。“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,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。蕙娴,你和这诗里,说的一样呢。”他把玩起她头发。
    “这新诗,我是没怎么读过的,我大字不识几个,读过的书却也不求甚解,陈世兄说的,蕙娴也不大懂。”
    在这一刻,她更坚定,那场春雨,是个好兆头。
   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,也没注意其他人,陈老爷进门见这般场景,心里很是满意。
    儿子抱着未来儿媳妇,窃窃私语。
    他笑了笑,轻轻咳嗽一声。
    “陈世伯!”万蕙娴先反映过来。好不容易安定下的目光里,又是一阵慌乱。
    “爸爸。回来了?”陈国昌新思想学得多,“爸爸,我很喜欢蕙娴。”
    “哦?你们这样,我就放心了。”陈老爷随即坐下,悠闲地抽起烟斗。“国昌当时还怪我,说什么封建婚姻束缚人。坚决不妥协。这不,你来了,国昌心里这石头也落地了。”
    说完就看着万蕙娴,等着她的反应。三姨太跟他提过茶叶的事,他就更觉得果真是压倒万家了。况且,万蕙娴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呢?好好的管住他家国昌,相夫教子才是。
    陈国昌紧挨着万蕙娴坐着,由于冷静了一下子,万蕙娴的思绪又回到她的脑袋里。她还没想好怎么说。陈国昌道是先开口了。
    “爸爸,蕙娴家的事,您准备怎么办?”
    “等你和蕙娴结了婚,万家的事自然就是咱们家的事。”老狐狸悠然自得。
    “那蕙娴就可以留在广州了是吗?”陈国昌高兴极了。“蕙娴,太好了,不要回北平了,那地方我是极不喜欢的又冷又干,听说还有沙尘天,也不知道那里的人是怎么存活的。”
    他说话间,万蕙娴心里一颤,刚才的感觉顿时凉了大半。可是婚姻是父母之命,她也没有选择权,只希望他可以改改这眼睛朝天看的性子。当务之急,她总的回北平的。
    “我总是要回一趟的。事情还都没有交代好。而且,我这次来是…”
    “蕙娴,女人总是要靠男人的。我也不希望我们陈家的儿媳妇天天抛头露面的,说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    万蕙娴答不上话,首先这是长辈,她不好顶撞,再者,如果南方的“红蓝”再不供应上来,万紫千红就真得关门儿谢客了。陈家管着整个京广线上陆路,水路运输,陈老爷子还是广州的大政客。他不说话,没有花农敢擅自供货。她即使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他,她也不能说。
    “对呀,蕙娴,咱们结了婚,都是自己家的事,那就无条件支持啊!”
    陈国昌嘴里的无条件,就是让万蕙娴付出最大的条件。



    第六章        各怀心思

    万蕙娴在广州陷入两难。万家平静的宅门里,却也有半夜里睡不好的人。
    “睡了吗,”一个黑影匆匆闪进一个房间“病好些了没?”
    她没有一丝诧异,显然是在等他。“还是晚了半个时辰。”
    “她去了广州陈家。”
    “哪儿得来的消息?”她卸着首饰。“你那老顽固爹?”
    “甭管哪儿得来的,我一知道,就想着来告诉您了。我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的。”
    屋里没有开灯,看不清她的脸。只能听见几声冷笑。“你不问我为什么?”
    来人没有说话,只是向她走进,更近。
    “少来,滚回去吧。你不过是条狗!”
    她卸完首饰,拿起一盒胭脂砸向那人,他挨了一记,悻悻地向门口走去,心里还是不甘心的,转身又道:“我是狗,但您别逼我,狗急了也会跳墙!”
    她气定神闲,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,月光照的她的脸,惨白。
    “你不敢。”
    他看了看她,心里感叹,果然好手段,要么所有人看她时,都觉得她是个善良安分的女人。如果说出去,会有人信他吗?
    他只能无奈地回去。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小心翼翼地又消失在那夜里。
    与此同时,万有业房里,也不安生。
    “万少爷,你妹妹根本就瞧不起你,你看看,有了事儿她从不向着你。”镶着金牙的光头,是北平城里出了名儿的混混。“倒不如,劝她赶紧嫁人,也好把万紫千红尽快交给你。一个娘儿们儿管着咱老爷们儿的事儿,总不是那么回事儿!”
    他的金牙里还夹着刚吃完的肘子肉,嘿嘿地笑着,脸上可以挤出油来。
    “就是,二少爷,你看看上回制成品验货那回,咱们不就是出了点儿差错吗?看看大小姐,停了咱们多少人的工?害的您也不能再过问咱们作坊的事了。”说话的,是万家东郊作坊的原来的管事,郭二。万蕙娴因为他偷工减料,把他辞退了。谁成想,这偷工减料万有业也得了好处,美其名曰减少成本。万蕙娴一气之下,万有业也丢了管理作坊的权利。
    “她就是瞧不起我,从来就没瞧得起我!”万有业灌着闷酒。
    桌上的酒菜一片狼藉。几个人还不尽兴。
    “万少爷,一会儿我做东,咱们去喝花酒去如何?”金牙抹了抹油光光的头。“叫上芳草集的胡少爷,咱们一起玩儿个痛快!”
    金牙使劲地拍着万有业的肩膀。他得促成一件事,芳草集的大少爷要拉拢万紫千红的万有业,野心昭昭然。谁不知道这两家是死对头呢?
    “好!人生得意,须尽欢!哈哈哈!万蕙娴!你尽管瞧不起我,哈哈哈!”万有业回拍着金牙的肩膀,大声笑着。
    郭二在一边哈巴狗似的,不停摇尾巴。

    只有万蕙敏房间里安安静静,她已经睡着了。月光毫不吝啬地洒进她的房间。在梦里,她看见自己的未来,还有,姐姐,二哥,大嫂,一家人和和睦睦。只是老天不偏爱这善良的孩子,一场变故,将要彻底击碎她的梦。

    万蕙娴也睡不着。妥协,就回不去北平,万紫千红就得交给二哥,她不放心。不妥协,万家出的乱子…她是强压下去的,她有些怨他二哥的,如果不是他,那批胭脂就不会全部销毁,这一销毁,就有一季供不上货,北方的花只开一季,只有靠南方的顶上。她越想越气,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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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七章        惊梦

    一夜无眠。
    万蕙娴从晚上想到早上。她想使自己静下心来。深呼吸,没有用。看书,根本看不下去。在写字台上写写画画,写坏了用手团了丢进废纸桶,还是不行。怎么办?无助,不断的蔓延,蔓延…她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,抓住自己。
    “万小姐,大少爷已经准备好了,问您起身了吗?”陈家的佣人敲着万蕙娴房间的门。
    万蕙娴折腾了一夜,这会儿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。
    “万小姐,万小姐…”外面还是不停地敲门声。
    接着是上楼梯的声音,那脚步是陈国昌。
    “这点事你都做不好!滚开!”陈国昌呵斥着佣人,“蕙娴,起床啦!”他走上前去亲自敲起门来。
    万蕙娴不想说话,她不想面对陈国昌。
    “蕙娴,蕙娴你没事吧?怎么不说话?”陈国昌这边以为万蕙娴在屋里出了什么事。“快来人,把这门撬开!”
    然后,自己又接着敲门。“蕙娴,蕙娴…蕙…”
    门突然开了。万蕙娴没有表情地看着陈国昌。
    “蕙娴,你精神不太好,是不是病了?”陈国昌伸手就去试探万蕙娴的额头。
    万蕙娴没躲,她决定赌一把。
    “国昌,咱们的事,我想好了。”
    万蕙娴竟然改口叫‘国昌’,陈国昌兴奋极了。“蕙娴,你说什么?”
    “我说,我想好了。”
    陈国昌抱起万蕙娴,她本来就瘦小,于是双脚就离了地。陈国昌就开始抱着她原地转起圈儿来,遍转边大声喊:“万小姐要嫁给我啦!哈哈哈!”
    “国昌,放我下来,快放我下来!”万蕙娴没料到陈国昌反映这么大。“可是,我要你跟我回北平。”
    她决定赌,赌陈国昌是真心喜欢她。
    旋转停下来,陈国昌愣愣地抱着万蕙娴,“蕙娴?你要我跟你回北平?”
    万蕙娴额头顶住陈国昌的额头,又说了一次“国昌,我希望,你跟我回北平。”
    “蕙娴,这…”陈国昌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    “国昌,你听我说,你知道,万紫千红是我们万家几代人的心血,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。我那二哥,他…国昌,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处理好万紫千红。”
    万蕙娴说的很诚恳。
    “坚决不行!”陈老爷走出书房,他听到万蕙娴的话。
    “陈世伯,我…”
    “万紫千红你交给你二哥,你就安心在陈家做少奶奶。”
    “陈世伯,那也要我把事情处理好,我才能和国昌结婚。”万蕙娴攥着拳头,尽量保持平静。
    “爸爸,我愿意跟蕙娴去北平,等她处理好那边的事,我就带她回来。”陈国昌看起来是真心喜欢万蕙娴的。
    “陈世伯,我想,这对国昌也是种锻炼,您不是总说他不务正业?”
    万蕙娴心里很感动,她这时是发自内心地盼望陈国昌能够得到锻炼的。即使他纨恗了些,也还是好的。真心的。看来她没赌错人。
    “国昌,你们小两口竟然开始相互包庇了?好!好!有人能管住你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陈老爷子极向着自己儿子,既然儿子开口要锻炼,他很高兴,他也觉得万蕙娴这儿媳妇不错。
    “爸爸,您答应了?”
    “那就等你们处理好万紫千红,就回来成亲,蕙娴,要好好管教管教国昌,他从小就是个泼皮无赖。你可千万不能手软。”
    “陈世伯,您放心。”
    “还叫世伯?”
    “哦,爸爸,您放心。”
    万蕙娴的心里编织出一个很好的未来。国昌是个可以依靠的人,二哥也是可以改过的人,等到有一天,什么责任都放下,她要和国昌去环游世界。

    北平城里。万蕙敏从女子学院校门口出门,和同学们挥手再见。
    “蕙敏,今天没人接你吗?”
    一辆车挡住蕙敏的去路。车上的人冲蕙敏喊。
    “怎么是你?万祥一会儿会来接我的,你走开!”万蕙敏表现出厌恶。
    “蕙敏小姐,你怎么就那么讨厌我呢?我对你可是…”他从车上走下来。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。白玫瑰。
    “你走开,二哥已经被你们带的那么坏,你还来骚扰我?小心我姐姐回来收拾你们!”
    “你姐姐?他一个女人能干什么?你还是…我们两家人还可以…”他把花放在蕙敏面前,做了个‘请’的手势,“蕙敏小姐,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?”
    “呸!你们芳草集没有一个好人!”万蕙敏气急了。
    “那就恕我无礼啦!”说罢,他拽起万蕙敏塞进车里。
    “救命啊!救命!!!”万蕙敏不断呼救,他拿起一块白布,捂在万蕙敏口鼻上,她顿时就没了力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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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先顶了慢慢看~~ LZ油菜哦!
    花开花落自有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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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支持支持!!LZ加油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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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好作品,坐等更新

    任何事都在改变,即使从这一秒到下一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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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1-8-11 14:45:51 |显示全部楼层

       
    写在前面:
    《胭脂水粉》是我的遗憾,也是大家的遗憾。我是多么希望看到,巡礼中的她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,可是由于种种原因,她没有。所以,我最终都没敢看。我怕我还会,自私地,任性地在那脂粉堆里,寻找那个身影。在苦寻无果后,我也怕我会失望。那么,我想可不可以做一些事情去弥补大家的遗憾呢?我是很认真地去完成它的。第一次很认真地去完成一篇文章。每一句话,都斟酌再三。因为《胭脂》是我的梦想。
    万蕙娴,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,所以就赋予她的名字。这是我们的《胭脂》,不是TVB的《胭脂水粉》,所以我们心目中的女主角只有她,那个我们都爱着的邓小姐。在这里,我们叫她,万蕙娴。
    至于其他的人物,我没有看过《胭脂水粉》,所以基本会偏离原剧。我就凭着巡礼片,和大家一起,圆一个梦想。
    希望我们最爱的邓小姐,也会喜欢。
    或者,不要被雷倒就好。
    下面是我瞎做的,有点仓促,嘻嘻。

    (这张是偷来的)万蕙娴

    传说中的男一

    万蕙敏


    万二哥

    陈国昌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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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1-8-11 16:32:41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哇 等虐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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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哇。。。LZ写的好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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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支持楼主,速度啊。。求完结脱水··
    知足常樂,活在當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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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LG我來啦~
    剛剛回復居然不行,說我發言少於10個字。。鬱悶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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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哇!!!LG!!!
    這篇是推薦主題了耶!!!!!!!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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